第5章 母爱 (第1/1页)

    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

    钱馨抱着被子睡得正舒服，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

    钱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用拖把把柜子杵得“咚咚”直响。

    钱馨皱了皱眉，拿被子捂住脑袋，翻身面对墙壁蜷着，静待钱妈结束战斗。

    钱妈故意“咚咚”了半天，看床上一点儿反应没有，哼都不哼一声，火大地走上前去，一把掀起被子，对着钱馨的屁股狠狠来了一下。

    “啪！”

    钱馨“嗷”地一声蹶了起来，双眼含泪，一脸痛苦地捂着屁股：“妈！你干嘛？！”

    钱妈落手就知道重了，但一生要强的女人绝不低头！

    只是原先的火气不自觉降了下来，说话却还是埋怨：“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都忙活一上午了，你还不起床！多大的姑娘了，不知道帮忙，我上辈子欠你们钱家人的啊？”

    钱馨昨晚找到一本好看的小说，一上头，不知道不觉看到四点多才睡。她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才七点半……

    “妈~”钱馨拖着长音往后倒，手还在不停揉屁股，“还早着呢~都不上班了，你就让我睡几天懒觉吧……”

    钱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即将扑倒在床上的人硬生生又拽了起来：“起来起来！年纪轻轻的睡什么懒觉？专家说了，一天睡六到七个小时最健康，睡多了伤肝！这都七点半了，十二点睡也多给了你半小时，赶紧起来！”

    钱馨自然不可能告诉钱妈自己4点多才睡，只能满脸呆滞地坐在床上双眼迷离：“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钱妈催婚的时候总是把年纪大挂在嘴边，其他时候又总说她年纪轻轻……

    “一码归一码！”钱妈毫不心虚，“结婚归结婚，起床归起床……你起不起？早饭都给你盛好了！”

    “起起起，”钱馨打了个哈欠，无奈妥协，“这就起了。”

    钱妈地也不拖了，拎起拖把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到钱馨还坐在床上，高声质问：“还不动？！”

    “动了动了……”钱馨没办法，只能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把钱妈推出去，关上房门：“你赶紧忙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钱妈看着又被关上的房门，本想再骂两句，想想算了，放缓语气在门外喊：“快点儿啊！有事跟你说。”

    “知道啦！”钱馨揉着屁股又坐回床上。

    钱妈的慈祥只能出现在她刚回家那两天。过了时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她就不明白，自己在房间里睡觉，到底碍她什么事儿了？想来想去，大概就是碍眼吧。

    越亲近的关系，越应该保持距离。远香近臭，古人诚不欺她。

    即便她关上了房门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钱妈也硬要开了门进来找她的不自在。

    门还不能锁，哪怕她已经三十一了。

    要是她没注意锁了门被钱妈发现了，保准把门砸的“咚咚”响，把她锤起来开门不说，还要再加半小时起的一顿数落。

    反正她的隐私在钱妈这里就跟小孩子的腰一样，是完全不存在的。

    钱馨叹了口气，翻出手机备忘录，看了下装修日程表。还有一个半月完工，长吁了口气。

    快了快了，等搬到工作室，不在钱妈面前呆着就好了。

    随手拿了件T恤和牛仔裤换上，洗漱过后上楼，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饭桌上，果然放着一碗白粥，早已经没了热气。

    钱馨跑去冰箱找榨菜，刚关上冰箱门，就看到钱妈拿了装着麻团和油条的透明塑料袋从厨房出来。

    “吃榨菜干什么？那个没营养。来吃这个，特地给你买的。”钱妈把东西放在桌上，还特意把袋子撑开。

    麻团和油条又有什么营养？钱馨暗自腹诽。她记得好几年前，钱妈还说过油条里加了洗衣粉，致癌……

    但金黄酥脆的油条和圆滚滚的麻团看起来的确很有食欲，她也的确很久没吃过了……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榨菜，用手直接捻起一根油条往嘴里送。

    “你手洗了没啊？！”钱妈惊叫。

    “洗了洗了！”钱馨嘴里含着油条坐到凳子上，“刚刷牙洗脸，干净着呢。”

    拿起筷子低头，就着碗边喝粥。

    钱妈这粥煮得稀，可能是特地为了搭配油条吃的，水多，米少，莹白如玉。他们本地叫“米莹汤”，可以端起碗直接喝的那种，喝完碗壁干干净净，只留下少许挂壁的汤。

    钱妈双手伏在饭桌上看钱馨“呼噜噜”吃得正香，突然开口：“哎，你还记得你娟子阿姨吗？”

    “谁？”钱馨想了想，好像不是熟人，用筷子插起一个麻团。

    “就是程娟阿姨啊，以前跟mama一个厂的同事，她在资料室做管理员，你小时候总缠着她要玩打字机的呢？”钱妈一脸期许地描述。

    “哦……”钱馨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你说人我没印象，说打字机我就想起来了。”

    钱妈以前在一家国营厂上班，是生产机床的。年轻的时候因为做好人好事，得了表彰，厂里把她调到一个非常轻松的岗位，开电梯。

    那时候的电梯跟现在可不一样，稀罕得厉害。

    一家工厂里也只有办公楼有一部，还是只有四楼的小电梯。绿色的电梯结构简单，但价值不菲。为了怕不懂的人弄坏了，所以专门安排了一个开电梯的人。是个闲职。

    这工作有多轻松呢？看钱妈后来有多闲就知道了。经常带还没上幼儿园的钱馨去上班，在电梯里的时候还有折叠椅可以坐着，不是看杂志，就是打毛衣。

    一个厂里，真正能用上办公楼电梯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能有多忙呢？

    钱馨小时候，可以说是在钱妈厂里长大的。

    那时候，很多办公室职位，工作相对清闲的人都会带自家孩子一起上班。

    80年代的工作量并不像现在那么大，而且那时候的国营单位在厂区附近都设有托儿所。员工们上班把孩子带着，往托儿所一放，有专人看管，下了班再接了回家。既不用担心孩子，又可以安心工作，无后顾之忧。

    所以在厂区里，见到孩子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只一点，生产车间不能让孩子进去。

    钱馨因为钱妈半个白领的身份得到了好些优待，可以在办公楼上下到处乱跑。

    以前的工厂每天早上固定时间会让工人们聚集在空地上一起做广播体cao。还不知道什么是害羞的钱馨经常跟着钱妈在人堆里跟着有样学样。扭动自己短胖的小身子，伸胳膊踢腿，好玩儿极了。

    那时候，机床厂的效益好，有钱买设备。她小小的年纪就见识过了很多连成年人都没见过的东西。

    比如说话务室里，粗粗的线缆从桌面拉出来插进墙上的洞洞，电话就能接通了；顶楼全木质装修的资料室，全铅的活字印模，还有那个在成年人看来也硕大无比的铅字打印机……

    当年的钱馨仗着活泼可爱，惹得阿姨们母爱爆发。看她什么都好奇，直接把小人儿抱在腿上，给她讲原理，手把手教她cao作。

    原以为钱馨还小，说完就忘了。

    没想到她反应能力却极强，明明听的不太明白，也能按照话务员的指示，将电话接驳线插到正确的孔位里。

    打字机更是。

    她那时候还不认字呢，硬是把一篇文件的字模给找齐了。要知道，印刷字模上的字可都是反着的。

    厂里的人都说钱馨聪明，遇到钱妈就一顿说，让她一定要好好培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天赋。

    钱妈又惊又喜，觉得自己女儿是个天才。

    钱馨的鸡娃生活自此拉开了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