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本原罪 (第1/1页)

    钱馨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按本地的最新楼盘价格，将近六百平的商铺总价四百万已经是很便宜了。

    在花市这样的超一线城市，普通住宅价格动辄三四万，四五万，五六万一平，买个一百多平的商品房三四百万都是很常见的。

    但她们这里毕竟是小城市，人均工资也就三千出头的样子，买一套新房一百来万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了。

    四百万……钱馨咋舌。

    难怪佟旭辉犹豫，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哪怕她做生意这么多年。

    佟旭辉的生意其实也就是这两年刚有些起色。

    早期刚入门的时候，对市场不了解，磕磕碰碰，免不了要交不少学费。后来逐渐有了口碑，生意慢慢好了起来，她看人家做课后教育赚钱，又紧跟时机，租了个大场地，跟风做了起来。

    小孩子的钱是真好赚，兴趣培训45分钟一节课200块。课后培训更是块香喷喷的大蛋糕。

    开始一两年是真赚钱，赚到租房给她当场地的房东老板都眼红了，直接要把场地收回，想自己做。

    佟旭辉被打得措手不及，跟房东扯皮，折腾了很久，后来还是付波动用了他爸那边的关系，才算把事情平息了。

    但动荡的几个月里，对方来来回回闹事，终归还是影响了生源，损失不少。

    佟旭辉为人爽利又仗义，知道是自己这边的原因，给学生家长退款道歉也爽快，好来好去。生意没做到，口碑倒是更好了。

    等房东的麻烦料理完，再想重整旗鼓的时候，上面又出台政策，不让做课后教育了……

    她关系没那么硬，只得忍痛把刚开展的新业务切割了。情愿不情愿的，老师，学生，雇员，还有大房租都填进去不少，导致中间那几年直接相当于白干。

    好在经验和人脉都有了，后面再做起来也快。

    这也是她为什么对买商铺有执念的呢。

    如果不是当年那个房东捣蛋，没有中间那个坎，一鼓作气的话，她起码能多赚个几十万。

    后来，钱馨无意中得知她的窘境，说起了花市的少儿兴趣培训，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她亲自去考察市场之后，才重新开展了现在的新业务，因为紧跟大城市潮流，形式新颖，效果又好，业务开展得很不错。

    她如今的生意每况日上，肯定是要做大做强的，为了避免再重蹈覆辙，所以才想下狠心，买个场地。

    再怎么说也是个不动产嘛，属于增值业务。

    只是这两年虽然盈利，但花销也大。

    各方面关节打通，经常要请客吃饭，生意周转这些就不说了。佟旭辉两口子本身就不是那种抠抠巴巴，愿意委屈自己的人，生活品质一贯都不错。

    他们夫妻名下各有一三四十万的车，电话用的都是水果机，家里双胞胎儿子的游戏机也都是水果牌。四季时蔬，像榴莲车厘子这样的，在她家从来都是自由的。

    还有佟旭辉mama现在住的商品房也一直由他们还着贷款。

    所以除开日常开销，真正能动用的存款，在庞大的房款数额前，真的不够看。

    钱馨有心支持，但想想自己那点存款，刨去必要开支，还不一定比两口子刚才抹去的零头多，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说。

    佟旭辉看到了，笑着拍她：“你可别说你要借钱给我啊，你这儿以后用钱的机会多着呢，有点儿钱别到处乱撒，攒手里自己用。”

    “那你怎么办？”钱馨问，“就不买了？”

    “那哪儿行？”佟旭辉双眼圆瞪，但气势又很快弱了下来，“再找我爸想想办法呗，看他能不能借我点儿。”

    佟旭辉的爸爸很有钱，算是个小企业家。

    但问题在于，这个身家千万的富爸爸不止佟旭辉一个亲女儿。

    他三结两离，给佟旭辉生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最小的那个儿砸才刚上小学，比佟旭辉的儿子大不了几岁。

    钱馨不知道佟旭辉他爸跟他妈离婚有多少是因为感情不合的因素，但重男轻女是肯定的。

    他们出生那个年代，计划生育抓得严，尤其是城市户口，有份正经稳定工作的，想生两个孩子，那简直是不可能的，想都不用想。

    那时候想要多生一个孩子，就得豁出去工作别要了，还得躲躲藏藏，注意生之前别被人发现了。

    哪里像现在，催着你生。两个不够，还催三胎。

    八十年代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多做生意的小个体户。大家还都以能进入国企，抱上铁饭碗为荣。

    那个年代，大部分人的生活条件，工资水平，甚至单位分房福利都是差不多的。虽然精神娱乐没有现在那么丰富多彩，但却简单富足。

    钱馨还记得小时候，钱爸钱妈都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工作不累，时间宽裕，每天下班的时候天都没有黑。

    做完饭，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吃完。钱爸就把钱馨抱到房间的大床上，给她个白纸本让她随便画着玩。自己则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大屁股彩电里播放的新闻时事。

    等钱妈洗好碗，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织毛衣。

    一家人看着电视聊着天，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反倒是现在，生活看起来好的不能再好了，但那种简单而温馨的氛围真的没有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通常是各自抱着手机，说各自的，玩各自的，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在家里横了一道天堑。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对。

    钱馨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时常怀念以前简单的生活，但也知道以前再也回不去了……

    佟旭辉的爸爸是最早出来做生意的人。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在人均稀罕铁饭碗的年代，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了他下海。

    总之，他的胆识，智慧和运气都促成了后来的发达，成了镇上第一批富起来的人，然后，越来越有钱。

    现在年纪大了，但财富依然可观。跟大企业当然比不上，但在中小个体户里面，的确是有头有脸的。

    佟旭辉他爸没发达前就是重男轻女的，看佟旭辉的名字就知道，起得是光辉伟岸，只可惜最后生下来是个女娃儿。

    那时候他还没钱，对于女儿的降生，虽说不那么欢喜，但也没什么办法。就这么过呗，还能塞回去咋地？

    没钱的时候心思还算安稳，对独女也还算尽心。后来，有些小钱了，人未免就有些飘。不知多少次在人前人后感叹姑娘不是儿子。

    佟旭辉小朋友其实是很敏感的，听多了，也懂了。

    她性子里的倔不知是天生的还是从这里破土发芽。因为想得到亲爸爸的认可，年幼的小佟拼命把自己往男孩子那边靠，最后成功变成了个假小子。

    她长得好，学习好，性格也爽利，除了是女孩子，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也因为是女孩子，她这种假小子的性格，反而惹了佟父的不快，觉得自己姑娘不男不女的丢人。

    佟旭辉在他狠狠发作过之后，立马保证要改。但性格一事，日久经年，哪里是那么好改的。

    还没等她改出个结果，她爸妈离婚了。

    不要老婆，不要女儿，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家。而且很快组建了新家庭，生了个新儿子，将过去的一切全部抛诸脑后。

    佟旭辉十几年的努力突然落了空……

    尚且青春懵懂的她那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

    她是女的，是怎么努力，都改不了，掰不正的原罪。